《1984》是英國作家喬治.歐威爾撰寫,並於1949年出版的惡托邦寓言小說,它的知名度與影響力已不用我多說。我之所以閱讀,是因為每過一陣子就會想要讀本經典書,只讀職涯成長書、只讀科普書、只讀翻譯小說,都讓我有偏食的懨懨感,所以三不五時會換個口味看點有興趣但不常讀的書。
明明是帶著Bad End的心理建設在看《1984》,但看到結尾還是受到嚴重的心理衝擊。原本因為回想故事讓我難受,不打算寫心得,可是一想到看完後沒留下點什麼,這個經驗或許很快就消失了,就覺得還是加減寫點什麼吧。
老實說,我實在想不到這本書要推薦給誰看,因為我的閱讀體驗實在太難受了,我覺得閱讀《1984》根本是種懲罰。如果硬要說誰可以翻一翻,或許是那些好奇「如果世界變得OO,會怎樣?」的人吧。
本次的心得跟過往不太一樣,就只是讀後的雜談,不分段也不列點,就是用拙劣文字稍稍紀錄印象深刻的點而已。
關於《1984》的劇情,其實維基百科就爆雷爆好爆滿了,所以好奇劇情的人、好奇寓意的人可以直接搜尋,不一定要實際看完整本書。不過,如果說經典的作品就是過了十年、二十年、五十年或更久都不退流行、不過時的話,那麼《1984》顯然當之無愧。
我閱讀的版本是遠流2013年出版的新譯本,由徐立妍翻譯,書籍最開頭還有針對經典文學新譯計畫的總序,當中提到臺灣二戰後國內翻譯的時空背景,以及「翻譯有其時效性」等概念,讓讀者用不同的觀點看待翻譯書與新譯版本。
這點跟過去看張琴峰《倒數五秒月牙》的後記有點呼應,都是在討論「翻譯」本身。我認為,在書中放入這些章節,是編輯嘗試跟讀者溝通的一種方式,讓讀者知道編輯做書的考慮和判斷,這是編輯難得可以直面讀者的方式。以前十幾歲看書時,覺得那和書的本身內容無關,所以常常跳過,後來對製作一本書有更多了解後,有時就會把這類內容當成額外的一個章節閱讀。
本書的許多人物名稱、專有名詞和以前的版本(維基百科上的)不同,但整體閱讀下來很順暢,不會因為翻譯詞句卡頓,可以好好享受故事的情境(但這本書或許是折磨),也拜翻譯所賜,能好好咀嚼這本小說想傳達的專制世界。
即便2024年的今天,共產黨統治的國家,其言論和作為仍然和書中的英社黨如出一轍,身為待在臺灣的人們,想必對這種氛圍更加瞭然於胸。雖然有科技上的差別,故事創作背景甚至還沒有網際網路出現,但即便現在已經有更便利的交通、無時差的通訊,日新月異的醫療技術和藥物,《1984》對人性的描述仍然貼切地讓人恐懼。
這本書花大量篇幅描述英社黨(IngSoc)統治國家的專制、抹煞歷史、踐踏人權與生命,這些驚悚的情節相當抓人眼球,也是我讀完這本書當下印象最深刻的內容。當我閱讀完一陣子,在思考這本書對我印象最深刻的元素時,我發現Doublethink的概念,對我的影響是最深遠的。(Doublethink譯作雙想、雙重思想、雙重思考等,維基頁面連結)
Doublethink在故事中被認為是控制思想的一種手段,讓被統治的人民能同時接受明顯互相矛盾的兩種觀點,並混亂人民的思維,讓人搞不清楚什麼是對的、什麼是錯的,一件事什麼時候該是對的或錯的。
對一件事,同時「知道」又「不知道」。
具體來說,就是一個人知道真實的情況,但他選擇不說真話,而是故意說一些毫不相關的謊話。在講這些話時會同時帶出兩個互相相反的觀點,說謊者明知它們是矛盾的,不可能同時成立,但卻惡意傳播,以混淆視聽,傳到最後連自己都信了。
說謊者會用好幾個無效邏輯來反駁同一個有效邏輯;一邊表示擁護道德的美好,一邊又說有道德情操的人全是偽善的,說別人不能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來審判他;一面宣傳民主體制是虛假的,一面又說本黨實行的才是真民主,沒有比本黨更支持民主體制的黨派了。
說謊者也經常命令其他人必須要忘掉一切「該忘掉」的東西,然後又在需要用到這些東西的時候命令其他人「把它想起來」,在第二次不要用它的時候又馬上叫人「忘掉它」。
這種做法可謂是相當精妙,因為「雙重思想」甚至可以運用到「雙重思想本身」上面......例如,當說謊者沒有做錯的時候,他不會用這個方法,而是偽裝出一副「我就是實事求是」的誠懇態度,以博取大眾的好感;但是,一旦他需要用某個謊言來幫自己打掩護時,他就會立刻說出大量雙重思想的話,以混亂大眾的思維。
說謊者有意識的進入大眾的無意識,對你進行洗腦,還讓你察覺不到你剛剛被洗腦了,就這樣,你名莫名其妙的就聽從了他的觀點。總而言之,要了解「雙重思想」的含義,你必須先被這種「雙重思想」對待過才行。
——《1984》,譯文取自維基百科
為什麼我會對這個概念如此印象深刻,其原因是這個想法本來就充斥在我們生活中的各個孔隙了。好比說臺灣的民間信仰和學校教的科學知識相互悖斥,但我們在傳統節慶時相信膜拜的神明,在職場上又以科學事實為優先。或是我們在某些意識形態引導下,不自覺的調換是非對錯的準則,A領導人做某件事情是對的,但B領導人在不同的時間做一樣的事情就是錯的。也可能是自己同時認同內心的想法和社會主流價值觀,然而兩者實際上有很大的差異等等。
為了要讓我們認同自己一直以來都是對的,所以就必須欺騙自己他們是一致的事情。
因為我們希望自己是「對」的,所以想要將對跟錯區分開來,然後跳入「對」的那邊。可是換個環境或立場,對可能變錯,反之亦然,急於把自己框進「對」的範圍的人,只好不斷轉換立場,讓自己持續是對的,但為了保持自己的一致性,只好把不同的東西說成是一樣的。
許多人都會做這樣的事情,差別在自己有沒有意識到。我認為Doublethink是大多數人都具備的一個能力,但可怕的點也在多數人都會這樣,我也會這樣做。Doublethink在故事劇情被拿來洗眾人的腦,包含主角的腦。
相較於telescreen(譯作電幕、電視幕、電視屏、螢光幕、電屏等)無止盡無間隙的監視,還有那些為了統治而明目張膽的惡行惡狀,我覺得在一般日常生活中也有所呼應的人性盲點,是更難以接受的。一想到這麼恐怖的機制,本身就內建在我們的大腦中,只是有沒有被誘發,還有誘發多少,光這件事就讓我感到毛骨悚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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雖然不是被老大哥看著,但我們確實被某個東西隨時隨地注視著。
跟專制的統治還是不太一樣——儘管兩個都是抓著你的腦,鑽進你的思想。但專制還會捏著你的心臟,掌握你的性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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