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本想要用更深入探究的心態撰寫這篇讀後感，不過，當我意識到自己對西藏的理解的淺薄後，隨即決定以這本書為引子，拓展自己未曾理解的新領域。在台灣談到西藏，不外乎三個切點：景緻、壯遊、（與中共有關的）政治，而《馴羊記》這本書，利用沉潛且抒情的筆觸，將我們已知的西藏，利用作者的現地經驗、歷史知識、想像力，鎔鑄成一本匠心獨具的作品。
作者徐振輔是昆蟲系背景，這個標籤在台灣作家中相對特別，也引起了我的好奇心，一搜尋才發現，博客來的OKAPI、新活水Fountain、Style Master等媒體平台都曾經專訪過他。專訪不僅提到他的大學背景，也分別介紹他的經歷（文學獎項、遊歷等），撰書背後的想法和企圖心，讓我在書籍閱畢後，能有深一層的理解。
（OKAPI 「其實看到雪豹後，我突然渴望沒看到比較好。」──專訪徐振輔《馴羊記》）
（Style Master 徐振輔／自然書寫更需強調知識性，深入踏查才能讓讀者相信和感受。）
之所以特地去搜尋書籍以外的資訊，是因為看完的那一刻，我好像略能體會作者想摹寫的情感，但全書的章節安排、故事串聯，我卻未能讀懂字裡行間的寓意，這樣糊里糊塗的對著一知半解的故事，寫著一知半解的心得，好像只是過個水卻沒有深掘，未免有點可惜。
當然，即便粗略搜尋了西藏地方歷史的資訊、作者的資訊，對於故事箇中哲思，我仍無法全部了解，不過，起碼知道自己的無知，這是一個開始。接受這個前提之後，再來記錄自己閱讀的感想，似乎是個折衷的作法。
自然導向寫作：我的雜感
由於我的文學造詣不深，看書大多也雜食雜涉、來者不拒，因此現階段的評論和感想或許並不全面也不夠客觀，在此僅以我近年看過的自然文學，來歸納我的感想。自然寫作在台灣，或許算是一種類別文學，近年亦有幾本新生代的作家出版的新書。
自然寫作還是有傾向知識端或文學端的光譜，以游旨介的《通往高山的植物》（春山出版）來說，內容不少來自於作者研究的結果，較像是科普化的研究成果；而張卉君與劉崇鳳合著的《女子山海》（大塊出版），則偏向觀察自然地景後，抒發心中所感與關懷，比起著重科學核心的內容，更偏向文學性質的作品。
若要用二分法來歸類《馴羊記》，可能會將其放在「文學」的那一側，但這與《女子山海》又有很大的不同，《女子山海》像是寫給自己的紀實散文，而《馴羊記》則是一開始就企圖向讀者傳達某些哲思的自然小說。所謂的「科學知識」，是為了將故事內容烘托到更高層次所使用的手段，其探討的本質仍然是「人」，以及人與人、人與自然間的聯繫和互動。
吳明益為此書撰寫了後記「安靜的演化——我對近幾年臺灣自然導向文學出版的看法」，對台灣自然寫作的前景亦有許多著墨，有興趣的人不妨一讀。
故事架構、套疊小說
回到書本身，書的章節以「主人翁經歷」和「日文遊記《馴羊之城》」交錯書寫，穿插西藏不同時空發生的事件與出現的小人物，一方面，拓展了冷冽西藏更廣闊的時間感，另一方面，讓故事更像真實夢境，讀者彷彿在路跡縹緲的森林中探索，每個章節似曾相似，卻又不曾重複，一如第三章的篇名〈複調與遞迴〉。
閱讀時，我不斷懷疑日本人宇田川慧海所著的《馴羊之城》是否真有其書？雖然我猜想是杜撰的，不過我仍然耐著好奇心讀完後，搜尋2018台北文學獎決審的會議紀錄，才知道該書是參照河口慧海《西藏旅行記》所虛構出的日文遊記。
（跟@AGAINITSME的想法一樣，讀到作者擅自翻譯《馴羊之城》的時候，我也在想版權問題怎麼辦，這也是我一開始猜測它是杜撰書籍的原因）
正因為徐振輔花費很多巧思安排成書架構，所以事後我反覆端詳這本書的時候，才能一再發現不一樣的細節與觀看視角。
追尋／象徵
許多人都將書中尋找雪豹的寓意拉出來討論，不論是被文明所侵蝕的自然也好，或是珍稀難見的夢幻事物也罷，雪豹這個明星物種，即便在書中，也是最吸引讀者目光的獨特存在。作者在書中描述的雪豹，不論是毛皮，或是身影，都非常生動，彷彿實物出現在眼前。即便最後看見雪豹的場景令人意外，這樣的安排卻也意外的合乎邏輯。
不過，最讓我印象深刻的部分是第四章〈雪雀〉。
該章節描述的主題是藏戲，藉由偏鄉露天電影進村、一生專注於藏戲卻失去舞台的老人，以及其孫兒組成的故事。這個篇章同樣描繪了時間流移下，新中國誕生的怪誕氛圍，且同樣充滿文革式的悲劇色彩，其中數個描述，在我腦中與張藝謀《活著》當中的皮影戲影像重疊，讓我感到不寒而慄。
各人的自由意志
各人出走的原因各不相同，各人看書也有各自的心領神會，藉由帶有自傳色彩的《馴羊記》，我得以用作者的眼睛看見漢人、藏人眼中的西藏風情。西藏不僅僅是受中共撕裂與破壞的行政區，同時也是宗教及地方特色濃厚的淨土，從藏人黎黑的臉龐上，彷彿可以看見中國國境內，某些尚未崩壞的人性。
西藏除了標籤似的風景和旅遊景點，它也充滿著人與環境連繫的痕跡，端看我們用怎樣的鏡頭取景，用怎樣的文化當作濾鏡。
書寫亦同，作者利用自身的文字，跨越傳統類別文學的藩籬，也跨越種族的藩籬，因為他強烈的寫作企圖心，才能讓這樣的故事問世。地方軼聞也好，警世小說也罷，《馴羊記》對我來說，是一位觀察家在曠野的安靜低喃，同時也是世界變遷見證者所留下的證據。
這是我在《轉山》之後，接觸第二本講西藏的書籍，我對西藏知之甚少，但這是一個起點，也是一個啟發。原來對於一個地方的體會，可以用這樣的管道傳達。台灣的高山很美，自然很美，但我從來沒有想過有這樣的表現形式，也沒有想過，地方歷史和自然環境，可以寫得如此動人。
少了一點悲觀，多了一點哲思，或許「馴」這個字，對象不只是羊群，也是人們。
書名：馴羊記
作者：徐振輔
出版日期：2021/04/27
頁數：360頁
出版社：時報出版
ISBN-13：978957138768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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