 |
| 攝影師：Haley Black:｜來源：Pexels |
上週偶然在臉書上發現這個奇妙的活動，衝著「電書 v.s. 紙書」的關鍵字，加上在小小獨立書店舉辦，讓我當下立刻決定報名參加。事實上，該臉書活動頁面的資訊蠻雜亂的， 比方說「台灣出版民間真相與正解促進會」對不屬於文學圈的我來說，就是個摸不清具體任務的團體名稱；此外，文案雖拋出很多問題，但真的要說重點是什麼，可能還是以「電子書／紙本書在製造端、使用端的衝突（和變化）」為核心，主辦資訊中，我也只聽過讀墨、現流冊店、洪沛澤而已，所以我真的是衝著關鍵字參加，並期待出版產業內人員的經驗分享和看法，沒有多想太多。
雖然前面說得很像對這個活動不以為意，但其實我對這樣有點搞不清楚在幹嘛，迷你規模的活動是非常感興趣的，因為台北充斥著無數這種小小的圈子，可以在這樣一場又一場沙龍般的活動中，聽到、看到很多不一樣的人談論不一樣的想法。我想，即便是像我這種總覺得自己難搞又邊緣的人，只要鍥而不捨的參加這類活動，或許終究可以遇到一些我欣賞也欣賞我的人或群體吧。
就這樣，我決定起身行動。
這次的講座由臥斧、吳曉樂和洪沛澤三個人主講，以類似聊天的方式進行，途中也有冬陽接了一段。正因為是聊天的模式，整場講座並不是架構明確，很有系統性的活動，讓我在吸收資訊上稍有障礙。畢竟是不帶預設也不做功課地參加活動，礙於現場環境也不便拿出電腦筆記，聽過了就過去了的感覺有點可惜，這也是我決定嘗試寫下心得的一個原因。實際上，曉樂看起來有準備明確的綱要，不過臥斧感覺很隨興，分享進出版產業以來不同面向的經驗，看起來不同人對於紙書／電書要討論的脈絡也是很不相同的。
整體說來，比起真的要為了什麼大吵一架，這次活動的氣氛比較像是討論過去出版產業如何，現在是怎樣，未來有怎樣的可能性，也許因為臥斧本身就有出版社、網路書店、電子書店的經歷，其實他對國內出版已經有自己的想像，而那個想像已經超越電書／紙書的爭執，所以比起鄉民互相傷害，他的著眼點更遠也更深。他在活動中分享的蠻多想法都顯示他是一直、一直在思考出版與書籍可能性的人，也相對具有批判性，是一位我聽了講座後路人轉粉的人XD。比方說他提到書籍的價格多半用紙價、印工等有明確價格的成本定價，卻不能反映作者和編輯在做書時的付出。另外一個是，他也從互動式書籍app，去思考未來電子書的互動可能性，不過接著又說，這樣可能會更接近遊戲。還有，他也舉出博客來網路書店一日66折，過去是為了在網路不那麼發達的時候，吸引讀者每天進網站看一下哪本書特價，但時至今日66折已失去它的行銷意義，卻還是為了「傳統」而存在著。在認為「閱讀是孤獨的行為」的同時，他也認同讀墨舉辦閱讀馬拉松，並認真經營社群的行銷模式；面對書籍與閱讀式微的現在，他也明確指出書籍的競爭者是其他娛樂，且競爭的資源是消費者的注意力。我認為他是個理想與實際兼具的人，也是能力非常強的人，聽著聽著讓我又更想去讀墨上班了（誤）。
關於作者吳曉樂，她當天也分享了很多內容，包含以創作者觀點看出版、編輯的理想與難點等。其中，最讓我印象深刻的是她提到親簽書的故事。大型通路會有獨家親簽書版本，網路書店也會即時更新新書榜單，過去的產業認為書榜名次是指標，前七天賣不好很可能代表這本書不會賣，所以通路或其他業內人士會不斷向曉樂提到這個問題，她也因為這件事困擾很久，但電書通路不會有簽名的問題，而電書的蓬勃、新模式的開始，反而讓她破除「傳統應該怎樣」的詛咒，她因此不再受親簽書的銷量和書榜綑綁，反而更關心電書社群內讀者的書評。她提到，作者最終的希望就是讀者閱讀書，聽到她分享這些經歷的時候，我突然感到非常的佩服，因為作者其實是用自己的心血直面讀者，光是我們臉書發文看讚數心情都會受到影響，更遑論寫了十萬字請出版社跟編輯把書印出來，再檢視銷量，這真的是超級無敵勇敢的行為。其次，她也有講到新書期過短、逗點出版嘗試拉長新書期的戰略，以及庫存就是負債等出版業內討論的議題，從她舉辦系列活動，還有關心出版產業的心情，會讓我覺得，她是一個自己好的時候，希望別人也更好，希望整個環境一起好的人。能力好的人不一定可以讓環境變好，但是像曉樂這樣的人，就是那種可以推動環境更好的人，這也讓我感到佩服。然後，我還是覺得她辛苦制定活動走向，但是大家瘋狂歪樓真的很好笑。
再來是沛澤，感覺他在網路上蠻常發言，有一定的名望，之前在出版社工作，後來開了現流冊店，雖然今天是講者之一，但感覺比較像工作人員被que上台，比起直接發表觀點和看法，他在當天的活動中，比較常補充其他兩位講者分享的內容，如編輯如何看待自己的書被選入博客來66折、編輯訓練中的小故事等。我覺得比較可惜的是，這次討論中電書和獨立書店的關聯是比較少被提到的，後段有一小部分有講到少數獨立書店可以買電子書。這其實是我非常好奇也很想知道有沒有解方的問題，畢竟我是一個會想「逛實體書店」的人，卻是一位會想買電子書的人，我會為了支持獨立書店，進去的時候買本吸引我書，但要讓書店賺錢，應該是對買者有更大的「誘因」，而不能單靠所謂的「支持」吧。經過我現在拍腦門想一想，如果實體獨立書店可以優先上市、優先上架，靠著資訊的時間差，搞不好有搞頭？這值得再想想。另外，我在這次的活動中，所感受到出版的最大詛咒就是「傳統」，沒有人可以知道通盤的精確數字，沒有人知道行銷和銷量的明確因果關係，導致整個產業的人都只能觀落陰，或是「前面的人做什麼事情成功了，那我們也要」，應該怎樣，不要問這麼多，像這類的觀念如樹根攫住土壤般深植在出版從業人員當中，本次三個講者中，我認為沛澤或許受到最多的荼毒，但他仍然做出各種嘗試，我覺得這同樣值得敬佩，也希望他繼續做各種挑戰，掙脫「傳統」的桎梏。我認為「傳統的詛咒」不僅限於出版產業，在中華民國政府遷臺之初，與政府有直接或密切關聯的行業別，都或多或少有這樣的調調，在這次活動再度看到詛咒，實在是百感交集。這次聽到他們都說「我是何時入行」、「我入行之後」，「入行」這個詞其實蠻耐人尋味的，因為它不正是劃一條線區分裡面跟外面嗎？但是現在這個時代，創造出卓越成就常常要橫跨不同領域，這明確的一條線，雖然讓人產生認同感，但會不會在某些時候也限制了他們的成長空間呢？沒有貶低的意思，單純覺得這也是個可以拉出來討論的點。
中間客串的冬陽趁機工商了《PUZZLE》電子雜誌，聽起來蠻有趣的，我覺得他也在蠻棒的時間點跟電子平台合作，某種程度吃到媒介的紅利。雖然成為一個平台，收錄好的作品讓自己的平台也變得優秀，這不是新的概念，但把這件事放到推理小說，就又變成一樁新的事情，且要如何收錄好作品，就考驗編輯的功力。這個刊物也蠻值得繼續關注。
後面的討論有世新大學老師用經濟學角度分享定價的觀點（差點忘記這次也討論不少定價議題），她說價格是可以跟成本脫鉤的，跟我的看法相似，雖然我沒有經濟學背景XD。我只是單純想著名牌包包的價格必定遠大於成本，它們是奢侈品，它們有人買，那電子書的價格若大於成本，它們也是嗜好品，策略得當應該也會有人買才對吧。
也有木馬和蓋亞的編輯分享漫畫電子化的現況，當中比較多討論的是紙書分鏡的走向和電書、條漫不同，這讓我想起不知哪次在《排球少年》訪談中看到，作者為了配合現在閱讀習慣，特地讓分鏡變得同時適合雙頁和單頁瀏覽。另外，特別排版的圖文書也有被納進討論，我覺得紙本跟電書不同排版的點子蠻吸引人的，我有生之年應該可以看到這類商品出現的一天吧。
其他還有書本的「物權」，電子書沒辦法像紙本書看完賣掉，只擁有電子檔案。我覺得這是個假議題，「書」是因為文字乘載的資訊才珍貴，裝幀、排版、推薦是周邊加分項，當然起碼要做到及格，但是現代已經有不需裝幀、可自行調整排版的電子閱讀器出現，這時再拘泥於紙本書的形體，就像是個只能用特定餐具才能吃飯，換了餐具就不能吃飯的人一樣（當然，有些在玩裝幀，或以紙本媒材為基礎設計的書不在此限）。從提供服務的觀點來看，我們已經習慣買LINE貼圖、習慣訂閱YouTube、訂閱Netflix，或是買網域、買雲端硬碟空間，這些服務通通都沒有實體。
不知不覺竟然又拉哩拉雜寫了這麼多，而且是想到什麼寫什麼，不確定對剛好看到文章的人有沒有幫助，但是對未來的我應該還是會有點幫助吧。總之，閱讀不死，只是會轉化成各式各樣的形式，喜歡的閱讀的人去閱讀，更喜歡的人可以向別人分享閱讀的好處，成為小眾又如何呢？紙本信件和家用電話如今不是也存在著嗎？（舊媒介躺槍）
最後的最後，推薦一下當天獲得的資訊。我很喜歡講座歡迎各式工商的氣氛。
《PUZZLE》Vol. 1 陳浩基／理想很遠／克雷頓．勞森／黃羅／凌徹／譚光磊著，PUZZLE雜誌
香港 · 不關燈｜《報導者》專題系列活動 2024.06.25 (二) 19:00 - 06.30 (日) 18:30
好不容易又生活在臺北，疫情也熬過去了，現在的生活模式讓我又可以參加一些有的沒的活動，雖然我很害怕走進社群（線上／實體），怕自己的言行跟思想被評論，但是唯有接觸和溝通，我才能和社群產生連結吧。所以，即便害怕，仍然可以硬起來嘗試看看。
我想，會舉辦這些活動的人，會出席的人，也許也有人跟我是一樣的吧。
沒有留言:
張貼留言